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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8006

歪酷博客

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
04级团支部
走南 OUR CHILDREN
闯北 SOCIAL WORK
东成 CHINESE KNOT
西就 COMMUNITY STUDY
04ssdpp @ 2007-05-08 22:08









 
04ssdpp @ 2007-05-08 21:51

  1,文艺联欢

与社会学院团学联的文艺部合作,编排节目与孩子联欢,进一步促进志愿者与农民工子女的交流沟通,增进双方的友谊和信任。

时间:1115

地点:政立路小学多功能厅

参与者:社会学院的志愿者,政立路小学的民工子弟和部分地段班同学

20061115中午12点一刻社会学院的15位同学怀着喜悦的心情来到政立路小学与80多位小学生及部分老师联欢。小朋友们在大队辅导员的指挥下,有序地进场,每一张笑脸都暗示着对这次活动的期盼。在高捷的一曲《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使大家仿佛进入了“狮子王”的童话仙境中,同时也表示此次联欢拉开了序幕。接着,高雅和曹雨薇带着几位小同学玩起了“夺宝奇兵”的游戏,同学们争相起立举手积极参加,游戏中欢声笑语不断,同学们拿到了礼物都很开心,场上气氛踊跃。随后,张嘉伟表演了一段踢踏舞,小朋友们十分好奇,惊呼咦咦,在表演完之后,张嘉伟邀请了几位小朋友上台共同表演,他以亲切的话语调动起了全场的热情,联谊会达到了高潮。最后由胡瀛捷同学带来了一段励志的演讲,小朋友天真烂漫的提问给联谊带来了欢乐。最后是小朋友们积极发言畅谈对母校的想法。有的说“政立路小学,我爱你!”;有的说:“政立路小学,你是我们的第二个家!”通过同学们的踊跃发言,我们感受到了他们对母校的真挚感情,每一个发言都得到了志愿者和各位老师的掌声。作为一个社会人,本次活动不仅为使我们了解到了政立路小学普通学生和民工子弟的蓬勃朝气,也让学院的社会人节的活动走进了社会,让更多的人参与到了社会人节的活动,大家一起关怀社会,参与社会,感受社会。

 2,“我的新学校”主题征文比赛

组织一次以“我的新学校”为主题的征文比赛,一方面,让孩子们写下自己的最真实的感受,让社会、学校、家长等各方了解孩子们进入新学校后的感想,走进他们的内心世界;另一方面,通过征文活动让孩子们走出自我封闭的小圈子,去更好地了解新环境、适应新环境。

我们在政立路小学民工子女范围内组织一次以“我的新学校”为主题的征文比赛,让孩子们写下自己的最真实的感受,体会孩子们进入新学校后的感想,让社会了解他们的内心世界。孩子们写到:“是它给了我快乐,给了我自信,给了我正确的方向。”“我真的喜欢这所小学和这的老师虽然只能在这就读一年我也是很开心的,我不会忘了这里和这里的老师。”“我刚走进政立路小学,惊讶地说:‘哇噻那么大的一个学校比我原来的学校大好几倍,环境和空气和风景都比我原来的学校好。’”“吃饭的时间到了,送饭的阿姨刚把饭抬进来,一股浓浓的香味就浸满了整个教室,我打开一看,哇!原来是碧绿的青菜,金黄的鸡大腿,酱红的排骨,让人看了就垂涎三尺。”

孩子们对此次征文都表现出极大的热情,我们共收到作文二十多篇,经过评选,选出了一、二、三等奖,对其进行了表扬和奖励。

 

3、纪录片展映

DV展映。将我们活动的点点滴滴用影像展示在同学面前,共同分享我们的成果。

纪录片内容:活动的策划,实施的经过 ,以及参与同学的感言。

时间:20061121

地点:3106

 

孩子的心里话:——我的新学校

 

“是它给了我快乐,给了我自信,给了我正确的方向。”

“我真的喜欢这所小学和这的老师虽然只能在这就读一年我也是很开心的,‘我不会忘了这里和这里的老师。’”

“我刚走进政立路小学,惊讶地说:‘哇噻那么大的一个学校比我原来的学校大好几倍,环境和空气和风景都比我原来的学校好。’”

“吃饭的时间到了,送饭的阿姨刚把饭抬进来,一股浓浓的香味就浸满了整个教室,我打开一看,哇!原来是碧绿的青菜,金黄的鸡大腿,酱红的排骨,让人看了就垂涎三尺。”



 
04ssdpp @ 2007-05-08 21:44

 活动对象:

 “放牛班的孩子”

在江湾存在一个由25人左右民工子女组成的合唱团——“放牛班的孩子”,他们现全在江湾的公立学校就读,而他们几乎都面临着学业负担等环境适应上的问题。

我们已经和他们的负责人老师取得联系,并且确定下具体的人员名单,及人数,将在本学期招募志愿者对其进行课业、理想信念等方面的辅导。

2)已经大致与该组织达成合作意向,通过志愿者与流动儿童结对的方式开展活动。目前我们已经获得流动儿童方面的具体资料,对交通,治安状况等也有所准备。

 

活动具体情况:

1,组建志愿者队伍

志愿者来源:社会学院青志队的志愿者,全校范围内各专业同学。

人数:30

 

3.志愿者培训

1017日晚,邀请社工协会前社长对志愿者进行培训,包括他们的任务,原则,如何与那些孩子相处,一些安全事项等等。同时将我们的计划、目标等详细的事务与志愿者交流,整合意见和建议。

 

3.志愿者与孩子的前期交流

1018,志愿者与放年班的孩子初次见面,并进行简单的交流;互相认识,从而形成和确定了结队关系,志愿者负责人员还对志愿者和流动儿童进行了分组。

 

4 .常规活动开展

 

内容:以课本为主,使其能够跟上公立学校的教学进度,尤其是英语,并帮助解答作业问题,同时结合各方面素质的提高。也要对那些孩子的人生观,价值观,理想主义信念进行正确,合理的引导,让他们对于人生,社会有一些全面的认识。

方式:以小组的形式进行小规模的授课辅导,

时间:10.18之后,每周两次,每次长度大致2 小时,具体安排由学生和志愿者自由决定 

地点:合唱团训练地以及务工人员家中,可以根据个别情况自由调整。

 

5.复旦宣讲会。

时间:1122 1830

地点:复旦大学3106

主题: 活动阶段成果宣讲,支教经验分享

内容:活动的阶段成果宣讲,向全校展示了本次活动的成具体情况和进展,优秀志愿者刘伟伟和张轶超,以及所有参与本次活动的志愿者出席宣讲会。

另外,农民工子弟来到现场和志愿者见面,场面非常热烈。

 

  这次宣讲会主要也是对我们志愿者的培训,让我们的志愿者对于支教有一个更加深入和形象的理解,知道作为一个志愿者所会面临的问题,困扰;当然还有从中获得的乐趣,锻炼,等等。同时,也是对于我们的这次行动的宣传,让更多的热血的复旦人知道还有那么一些孩子需要社会的认同和帮助。

活动参与者感言:

我们的这次实践活动,给我最深的感受就是大家的热情和团队意识。可以说,没有那么多人对农民工子弟的关注与关心,就不会有这次实践活动的顺利开展。

大家在一起讨论问卷的设计,听李伦讲述民工子弟们的生活状况,孩子们写的《我的新学校》的作文,最后制作完成的展示DV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突然觉得我们了解的太少,考虑到的太少,做的太少了。在实践中,我们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并不是所有的设想都能付诸实践。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因此,我深刻的感觉到团队力量的巨大。大家集思广益,各尽所能,努力做到最好。

我想,我们所做的事情是辅助性的,很微不足道的,但是,志愿者们的热情与坚持却深深地感染着我们每一个人。用心去关爱社会,去关注这样一个群体,尽自己所能去了解,帮助他们,并唤起更多人的关注。那么,这就将是我们这次实践活动的最大收获了。

                                                                                      ————孙晓蕾

这次的实践活动让我走近了民工子弟这一群体,更深切地了解了他们的生活状态。他们能走近他们,真是让人欣喜,也希望政府、社会能够更关注、关心他们,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

 

                                                                                        ————李慧

孩子们的接触,从大一开始,一直延续到今日。从杨浦区支教时代走到今天被我们定义的“后支教时代”的今天。似乎对于很多事情都在经历,一个人深陷其中的感觉,对于那些孩子……站在蓝鹰的狭小的讲坛上,站在政立路小学的宽敞明亮的活动室,我的心中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喜悦。孩子们的微笑没变,但是其中的含义变了,不再只是一位的天真单纯而面露喜色,更是对于新学校的喜爱,对于现有环境的满足。

我在这个活动中,并不是一个先锋战士,更多地在幕后,和学长们一起策划每一个行动,面对每一次意外,处理每一次特殊情况……我因此而成长,从一个志愿者转变为一个志愿者后勤,我觉得我有了不一样的收获,就像一颗种子在心中生根,发芽,然后茁壮成长,迎着阳光,沐浴着晨曦……

 

                                                                                              ————李伦

 

组织一项学生活动是难的,组织一项学生志愿者活动更加难。从学期初的策划,到志愿者的宣传招募和培训,联系活动对象——民工子弟和小学,再到组织志愿者开展活动,一系列的步骤都是需要花费许多精力和时间的。幸好我们的团队有一群充满活力的同学,他们有热情,又能力,更有责任感。大家群策群力,每周例会,在食堂,在教室,在学院会议室都曾经停留过我们的身影。发传单,贴海报,通宵排队借教室…….每一步都稳扎稳打,每一个环节都争取做到最好。中间困难不断,我们笑着面对,一一解决。感谢我们团队组员的辛勤和汗水!

我们的志愿者来自学校各个院系,大家充满热情,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份社会责任感。于是,他们坚持每周为那些孩子辅导功课,一起读单词,一起做数学题,一起吃饭,一起无话不谈…….

不仅仅付出一份爱心,不止于一份爱心,他们还有一份责任。

志愿活动的开展不仅仅只是付出爱心就可以了,我们的志愿者长久得坚持下来,他们的爱心早就已经奉献了很多,而对他们来说,他们的责任还未进完。

因为他们还没有看到那些孩子的进步和成长,还没有看到那些孩子在学校的快乐和骄傲, 他们的努力还没有得到看得见的成果,所以他们继续着…….

孩子的进步和成长,快乐和骄傲才是我们的目标,才是我们所追求的结果,才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目标,也是我们的活动长期坚持下去的动力源泉。

我们的志愿者和那些孩子共同欢笑,共同成长,共同拥有属于我们的心灵鸡汤。

 

                                                                                       ————张攀科

 

 

个人觉得在我们的整个过程中都感受到了很强大的凝聚力。虽然,很多事情都是催得很紧,但是我们都完成了,而且是按时高效率地完成了,并没有把整个实践的进度拉下来。

                                                                                      ————刘芳琼



 
04ssdpp @ 2007-05-08 15:43

        2007年3月20日,社会学系的同学们在我院张老师的带领下,来到了上海市庙行镇,进行实地考察。庙行镇政府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和谐小区、以及基础社会保障制度方面都有突出的成果。在庙行镇相关部门领导的带领下,我们分别参观考察了庙行镇的幼教基地、社区服务中心、民工宿舍、农民公寓,并且实地了解了庙行的社区文化建设的实施情况。

庙行镇幼教中心
幼教中心

庙行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服务中心大厅

庙行特色小区
特色楼

民工宿舍
民工宿舍

农民公寓
农民公寓


 
04ssdpp @ 2007-05-08 14:34

上个学期我和sunnysky去一些学生那里家访的时候就曾经到过两个城边村。所谓城边村就是指在城市周边,还没有进入真正的城市化进程(但是这个趋势是完全可以预料的,因为周围已经不乏动迁的横幅了)的村庄,里面还有农田,有人在务农,但是种地不是出于养家糊口,“本地人”通过收房租过上了悠闲且富裕的生活。和城中村的情况类似,这样的村落以低廉的房租吸引了大量的外来务工人员,人口密度之大有时超过我们的想象,好比原先一栋房子是用来给一家人住的,现在里面可能挤进去四五十个人。和城中村相同的地方还在于,环境污染问题很严重,用水、用电不安全,治安状况不好(这是学生对我们说的)。

区别在哪里呢。在我看来城边村有点自己自足的意思。一个居住在那里的人完全可以在那个几近闭合的空间中获得一切满足他生存需要的资源。比如城边村里有私人开的诊所,讲难听一点那叫非法行医,电视上曾经有曝光过,可是外地人生了病一般都回到那里去看,问那些称不上是医生的人要一点药。我去过两三个那样的诊所,“医生”们见到我这样的陌生人闯入都会宣称真正的“医生”到外面去买药去了,他们就是在那里看一会。当然还见着一个不喜欢闪躲的,告诉我说,哎,我就是非法行医,又怎么样呢,我救了人的,救人也非法吗?再比如会有些人把田里种出来的菜摊放在路边来卖。学生说平时买菜找这些人也就解决问题了,当然,我们去了他们就会到外面的超市买一点东西回来。那里还有人开了小店出租碟片。最好玩的是里面零零星星的职业介绍所。一个规模不大的城边村里可以有三四个职业介绍所,有的是本地人开的,有的是外地人开的。我曾经在不少地方都拍过职业介绍所的广告,总是一块大黑板竖在门口,上面用五颜六色的粉笔写着各种招工信息。在区位完全不同的几个城中村里竟然拍到了同样格式的招工广告,这次到东塘西塘发现也是这样的格式,真让我怀疑他们是不是商量好的。招的基本上是包装厂或者电子设备厂的工人,月薪在一千元左右。职业介绍所的收费很不规范,举个例子,如果他帮忙介绍了一个月薪一千块的工作,那介绍费就要高达五六百块。更加让人感到好笑的是,工厂的工资是通过职业介绍所发给工人的,这很容易让人怀疑职业介绍所和工厂之间有没有什么狼狈为奸的关系。有些学生向我们反映,工厂半年就会无缘无故辞掉一批人,让介绍所再招人——于是他们可以赚到更多介绍费。

说了这么多好像已经有点偏离主题。只是为了说明上面讲的那些写都是城边村里的东西,城中村里似乎没有看到。因为两者所处的空间大有不同。城中村里的居民们过着怎样的生活我了解得并不多,大概就是白天出去打工,或者就在居住地做食品加工,晚上回来住。或许清晨路边那种推着小车卖蛋饼的人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因为我在城中村里确实看到了这样的推车。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区别不得不讲,城边村里还保留着“村”的建制,我们到城边村的时候是看到有一个房子的门上贴着“村委会”这几个字的,城边村里到处贴的妇科检查的通知、收垃圾费的通知最后落款也是村委会。我曾经问居住在城中村里的人,村委会的人会来管你们吗?你们平时和他们有什么接触吗?他们大多告诉我村委会的人从来没见过,过一会又会补充一句说经常有人来收垃圾费。垃圾费是个名目非常奇怪的费用,更加奇怪的是,我连续问了几个人,竟然没有两个人告诉我的垃圾费的数额是相同的,而且那些收费的人也不给他们提供任何收据或者发票,更加奇怪的是所有城边村的居民都觉得收垃圾费理所当然,没有人问过这些钱究竟最后都去干什么了。收费的名目还有其他的,比如保安费,也是来者不说明身份来历开口就要钱的,一要就是两百块。真是很厉害啊。

城中村的情况则正好相反,在政府征用了农用地以后,村的建制就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居委会,居委会的干部很多都是以前的村干部。这当然不仅仅是一个翻牌子的问题,毕竟管理一个村子和管理一个居民区还是有区别的。现在的城中村更加有意思,管它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机构我也弄不清楚。这次作访谈碰到一个老头据说是管城中村的,大概是我比较愚笨,他脑袋上戴的那顶帽子叫什么到最后我也没搞明白。我曾经问一个管理者会不会问里面的居民收费,他说不会,什么都不能收。其实岂止是什么都不能收呢,事实上他们的工作基本处在不作为的状态,什么也不能管。他们所要做的就是看好里面的人,不要让杀人、爆炸这一类恶性案件发生,只要有一起恶性案件,文明社区就评不上了。

然而在我看来,制止恶性案件发生远远不够,城中村里的环境污染问题,安全隐患问,还有无证食品加工厂的问题,他们都没有解决好。因为这是在城中村,所以标准自然而然降低了,似乎这是个约定俗成的东西。只要在周围围好围墙,再种一圈树,检查时蒙混过关就万事大吉。城中村的问题粗略的讲大概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是对城中村以外的社会的影响,比如说无证食品加工点,一个是城中村内部的问题,比如糟糕的生活环境。

先说前面一个吧。有人听到无证食品加工点这几个字就会觉得这是一个很好解决的问题。有相关的法律法规吗?他们违反了这些法规吗?既然答案都是肯定的,依法办事不就可以了吗,处罚这些人啊,没收他们的东西啊。我也觉得从道理上来讲这没什么好说的,违反了法律法规当然需要惩罚。但是现实的情况是什么呢?处于最基层的那些管理人员和这些人有着非常“暧昧”的关系。必要的时候是会没收他们吃饭的家伙,但是心里也明白过不了个把月必定死灰复燃,“上面”若是有大的检查,他们还会提醒这些无证食品加工的人“这两天要收敛一点”。可见这些人工作的意义更在于应付检查。据说流动摊贩的问题一直没有办法好好处理就是因为消费者有需要,可是我不知道消费者对于我上面那篇网志上挂出来的恶心面条的照片是不是也有需要。我觉得说消费者有需要所以这个问题就搞不定是很不负责任的。消费者真的知道他们需要的是什么吗?消费者真的知道他们买到的东西就是他们需要的吗?消费者要是看了那些恶心面条的照片他们还会觉得有这样的需要吗?我一直很疑惑,既然是关乎健康,甚至关乎人命的事情,怎么可以容忍这样的加工点反反复复出现呢?我并不认为那些管城中村的人袒护这些无证食品加工的外来务工者是出于什么利益的驱使,可能是长期的工作实践让他们认为这种问题根本就没有办法彻底解决,于是退而求其次,息事宁人。难道是因为惩罚的力度不够?可能吧,违法的成本太低了,收一个手推车十天半个月自己就又搭起来了。

至于里面的问题,有人也许会说,是外来务工者自己“选择”了住在那个地方,但是我们不能因为那些人还可以忍受如此恶劣的生活环境就说城中村的内部环境不是一个问题。还有人会说这些现象都是暂时的,一旦动迁的工作全都完成,开发商介入,城中村便不复存在,我想这样说是有道理的,但是以我们这次访问的东塘、西塘为例,这个“暂时”的时间是八年。这是一个不可能营造出良好生活环境的地方。乱晾晒在其他居民小区可能会成为一个问题,而在这里根本就不是问题,因为这里没有正常晾晒的地方,不论怎么挂衣服都是乱晾晒。人口密度那么高,从那里回来以后我当天晚上就在本本上写,那里的生活环境怎么可能变好呢?那天带着我们转城中村的张某人曾经说,他认为管好城中村的方法就是:恢复遣送制度,或者干脆把城中村推平了。遣送制度在处理这个问题上无疑是个有效的手段,起码暂时是有效的,如果城市的发展可以离开这群人的话,遣送就是一个很好的方法,可惜不能。那就说明我们不能粗暴的把这些人赶走。城中村发展成今天这副模样,里面住的本地人要负很大的责任。有人说城中村里的违章建筑都是外地人来了以后自己搭建的,对此我表示怀疑,因为在城边村作访问的时候碰到很多住在“违章建筑”里的人们都告诉我们那个破屋烂瓦是房东盖起来的,最终目的在于收房租。也许会有本地人对于外来务工者把他们的居住环境弄得脏乱不堪感到不满意,但是毕竟他们之间有着很强的利益关系。那现在的问题是,本地人把房子出租给了外地人,他们享受到了“房租”,就不应该承担起一点义务吗?对于城中村里的房屋出租情况,就没有任何的管理措施吗?就没有任何的规章制度吗?也许正是因为少了这些硬性的规定,城中村里的房租才能这么低,想想看啊,中心城区的位置,花150块钱每个月就有了藏身之所,条件是很差,可是便宜啊。低廉的房租是吸引这些人的关键所在。可是住在这种地方人是要被扭曲的。我觉得说到底,这些人的劳动没有得到充分的人可,起码这个认可没有在他们的薪酬中体现出来,如果他们劳动的价值没有被人们刻意地压低了,他们也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他们会“选择”这种地方生存吗?

这一下又说得很远。如果说彻底的解决城中村的问题,我不否认“推倒”是一个立竿见影且效果明显的方法。可是“推倒”可以把城中村从地图上抹去,却不能解决和城中村相关联的很多问题,比如恶劣的生活环境。这个道理即使是想出“推倒”这个方法的人心里也会明白,毕竟这些外来务工者是要生存的,是要生活的,所以推倒了城中村,无非是把他们赶到另一块地方去罢了,赶走了以后究竟会怎么样,没有人知道,也有很多人没兴趣知道。于是我们看到一种惯用的手段,也是我在上一个学期的田野调查中经常看到的一种手段——这里是贫民区,好吧,钱进来,人走了,地方好了……人们一厢情愿的相信只要投入数以亿计的资金就能消除贫民区,可是资金投入的结果无非是把贫民区从一个地方搬到了另一个地方。我的一个学生来上海大概有十几年,搬家的次数自己都记不清了,她的妈妈告诉我最初的时候他们住在浦东的世纪公园附近,那里曾经有很多外地人住,后来跟着市政建设他们就不停地往“外”搬,他们现在住在一个叫做“新虹村”的地方,估计大家都没有听说过吧,那是一个城边村。如果我们纠缠的是城中村的表面的混乱,那么最终无非就是这样的结果。

非常混乱的脑袋在两天的时间里絮絮叨叨写下这些东西,原谅我的罗嗦吧。


 
04ssdpp @ 2007-05-08 14:28

今天下雨,和carol又去了潍坊。希望听到点具体的数字和故事,填充那篇拖了很久才交上去的文章。早上跑了潍坊五村和八村,下午访谈了一个社区综合党委的,这算我自己没有表达清楚,下午做的那个基本没啥大用。

结果比较失望。呵呵,虽然这失望是之前就预料到的。我不知道这感觉对不对,做居民区工作的那些人,讲故事的能力正在下降。其实这想法也就是源于上次徐老师随口说的那句话,他说好些年之前下社区,居委会主任跟你讲的全都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车载斗量的,能跟你侃上半天。现在跑过去吗,“官话”就比较多了。什么基层党建全覆盖、居民自治、民主选举,讲起来也是一大套一大套的了。即使碰到具体的事情也不喜欢具体地说。于是我只有不停的追问:为什么开始居民都不喜欢学校的学生啊?和学校的矛盾到底在哪里啊?怎么解决的啊?都做了哪些工作解决的啊?谁参与解决的啊?然而还是有些地方非常含糊,有些非常无稽的话,比如“大家坐下来协调”是经常用到的。似乎“大家坐下来协调”之中包含着千言万语,并且是一个可以解决所有矛盾的万灵丹。我不知道“大家坐下来协调”是怎样的一种工作方式,起码令我感到费解。也许基层工作者处理问题时体现出的智慧,是我们这种对于“理性”有信仰,且喜欢把各种理论及术语挂在嘴边的人所永远不能理解的……

对于这个研究问题本身,我实在不想多说什么了。今天晚上看新闻上说基层党建、楼宇联合党支部、两新组织党建……突然发现我已经写好的文章和写那篇新闻稿的人水平基本差不多,那叫一个无奈啊……对这个事情,似乎没什么人愿意对它目的的合理性作一个判断。(其实还是我去年夏天没事干写的那篇小文《我们真能跳过去吗》)然后,现在,只是想对它手段的有效性作一个比较公正的评价,似乎也被限定成一个必须要谨小慎微才能从事的工作。sigh,我们累啊……

只是发现自己对于社区的很多看法又有变化。去年夏天的时候捧着潍坊那份工作总结和carol连连感叹“莫名其妙”。当时我曾经很固执地说,他们这样做算什么意思呢,不可能有用的。那时候于老师还不停“开导”我,你不要这么武断,肯定是有用的,即使没有经济功能,也有“社会”功能吗。大半年过去了,社区做的工作基本上没有变,我的眼光倒是变了不少。尤其是去年夏天去了洋泾之后,我似乎了解了研究社区的时候除了像我之前那样看问题之外,还可以怎样看问题,还应该怎样看问题。从洋泾到潍坊,好多想法都是一脉相承,我用在那边看会的一点东西来解释这边的时候,发现这东西还真是挺好用。

今天,让我还留有印象的两件事和居民区党建其实都没有什么大关系。

第一件事情。两个书记都跟我说了一句相同的话:我们这里就要变成经济条件不好的小区了,条件好的人全都搬出去了,条件差的和外来人口全都搬进来了。大概真像学版上某学长信誓旦旦说的一样,住房商品化必然导致贫富阶层分区而居。虽然我一直觉得问题没这么绝对。

第二件事情。两个书记都跟我说了一句相同的话:现在社区工作的骨干全都是老年人,他们年纪这么大了,谁愿意来接班呢?是啊,这担忧挺有道理。我也是在开始关注社区以后才逐渐体会到我们年轻人对于社区概念的淡漠的。

潍坊的领导都很客气,十分钟的路还搞个车送送我们两个空着手去的大学生。懒得很,不高兴买礼品。仍旧要拿个mp3录下来,仍旧要拿个小本子拼命记下点什么,仍旧要努力让他们说得具体一点,没带dc拍照竟然感觉不舒服。尽管心里明白得很,记下这么多未必有用。习惯这个东西,一旦养成,想改难了。


 
04ssdpp @ 2007-05-08 14:27

今天又访谈了一个居民区党总支书记。这个女人真叫豪迈啊!

老式公房,老年人多,弱势群体多,老党员也多。

每个党支部都有特色。听下来比较有特色的是两个党支部。一个党支部把所有老党员组织起来在学校门口维护交通,即使天热了学校放假了他们也不休息。另一个党支部把一批“有身份的”的、本来指挥各扫门前雪的读书人集中在了一起(还算有手段)。

成立了在职党员理事会分会。对在职党员进行分类。一般的在职党员就鼓励他多参加社区工作,比如加入业委会、夜间巡逻、和孤老结对(期间涌现出一系列好人好事)。在单位里做领导的在职党员就不让他参加一般活动了,想方设法让他为社区调动各种社会资源。

居民区党总支工作的成功需要四方面因素:1、上级领导支持。因为党总支开展活动所要的资源都是由街道提供的。2、书记自身努力。3、社区居民参与。4、共建单位援助。

共建单位主要做的是和困难的人结对,成立帮困基金。党员干部一家一家跑上门问共建单位讨钱,一百两百的凑出了这个帮困基金。受助的人大学毕业以后还把自己第一个月的工资捐给了帮困基金。

党总支书记78年就开始做居民区工作,以前一直在做居委会主任,直到04年刚刚转行。感觉以前的居委会工作很少,主要就是政府交给的任务,比如计划生育和卫生,以前的人也好搞。现在的事情越来越多了,人也不好搞了,老百姓的意识越来越强了。(什么意识啊?呵呵)居委会工作要烦死人了。

以前的党总支工作也非常简单,只要组织学习学习就可以了,再做做思想工作。现在组织学习没有人要参加了,党员对他们的要求高了,街道对他们的要求也高了。活动要多,形式还不能单一。总支书记的脑子却已经越来越跟不上时代了,还要拼命赶上。充分挖掘党内同志的一技之长,成立了“讲师团”,开展活动。党总支的工作也要烦死人了,整天不得空闲。

四个轮子一匹马,分工不分家,五家的事情,就要五家协调解决。(其实到现在也没觉得五家分工分得很清楚。)

下午去潍坊九村拿了一点资料,同创共建的。看到有些东西,和这次调查的主题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还是想写写吧。

一个共建单位和一个困难学生签了一个协议,每年资助一笔钱,但是共建单位若是发现困难学生的成绩有所下降,就停止补助了。

我说这叫什么奇怪的规矩吗,提供补助的一方有要求这可以理解,不过这个要求也提得太古怪了一点。carol说这很正常,如果到了美国的大学,拿到了fellowship,学校每年也要审核一下你的表现,如果表现不佳,就没有这笔钱了。我说可是fellowship和补助的性质是不一样的,fellowship是对一个人“优秀”的奖励,而补助是因为经济困难吗。carol说这事很容易理解的事情,钱是有限的,所以大家自然而然就要把这些有限的钱花在那些更有希望成功的人能身上咯。

这么解释也是说得通的,但我怎么就觉得这么不爽涅~



 
04ssdpp @ 2007-05-08 14:26

今天去了两个居委会,听到的东西都差不多。具体的还有些资料,明天还要再跑过去拿。越讲我就越糊涂了,原来什么工作都是算在居民区党总支头上的。

居民区党总支活动的新问题:1、关系在党总支的党员年龄年轻化。(呵呵,年轻有时候也是问题。)2、人户分离导致部分党员不能参加组织生活。3、很多关系在党总支的党员并非退休人员,下岗或内退之后,又到外面去找工作了。总而言之,原先居民区党总支开展活动就是一群老头老太,一呼百应,现在开始要呼了不应了。

采取各种手段应对新情况。组织生活分批进行。活动内容要多样。以前的老头老太不识字,组织读报就让他们很开心,现在的党员都不喜欢被组织起来读书看报了,所以现在的组织生活变成组织党员观看“内部”的有关于苏联和印度的录像(hoho!)。采用现代化手段通知党员参加组织生活,比如发电子邮件。

党总支要有意识地安排居民区里的党员,包括在职党员,参加各种社区活动,担任各种社区工作,比如楼组长(40%是党员),业委会主任和委员,“先锋岗”志愿者(夜间巡逻之类的工作)。

党总支每年把党员组织起来搞一次出游。去年做的是组织党员去买折价珍珠粉。(晕!)党员都很高兴,因为平时在家里感到很无聊。

街道有在职党员理事会,居民区有理事分会。在职党员被要求从自己的家庭和楼组做起,广泛参与社区工作,发挥影响力。在职党员向社区提供服务,比如法律咨询。居民区党总支则向在职党员单位的党组织汇报情况。

做居民区党总支书记,人格魅力很重要。开联席会议(居民区中的党总支、居委会、业委会、社工站、物业公司等联合召开的协调工作的会议)时如果碰到了矛盾,书记要从中协调,不过说到底,书记是不是有人格魅力,是不是会谈判显得至关重要。

党总支就是要协调四个轮子之间的关系,如果出了问题,就要算到党总支书记的头上。

居民区的党组织和企业的党组织不一样,因为前者什么权力都没有,老百姓完全可以不care它,所以居民区的党总支工作要务实,帮助老百姓解决实际困难,由此才能凝聚人心,凝聚了人心才能开展工作,不然搞活动了连人都叫不到。八字方针:团结新人合作愉快。

帮助老百姓解决实际困难,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帮助失业的人找工作,帮助家庭困难的人联系帮困结对的企业,协调矛盾,比如夫妻之间炒家要去劝架(不是昨天还说夫妻之间吵架是归居委会管的吗),等等,总之要维护居民的利益。如此一来就有凝聚力了。

居民区里的党员要发挥先锋模范作用,他们要参加和文明创建相关的一系列活动。还有不少党员在群众文体团队里做政治指导员。

同创共建,社区资源整合。学校开放场地,企业给社区困难居民提供帮困基金。



 
04ssdpp @ 2007-05-08 14:22

今天上午做访谈,听人给我们介绍“四个轮子一匹马”,真是挺搞的,在这里做一个备份。

一匹马是居民区党组织,四个轮子是居委会、业委会、物业公司和社工站。居民区党组织与各类组织是领导与被领导关系;居委会与业委会是指导与被指导关系;物业公司与业委会是服务与被服务关系;居委会与社工站是相互合作关系。

两新组织的党建工作是建党工作,关键在于搭好基层的组织架构,搭好了以后再看看还能干点什么。居民区的党建工作就是党建工作,关键在于把上面那一大堆东西的关系搞清楚。

居民区的党组织大多是党总支,一个党总支下面有五到六个支部。党总支书记是一个岗位,街道里合同制聘用的,是居民区的一把手。但现在还有一些原先的事业编制的党总支书记,他们和合同制的党总支书记干一样的活,但是工资高很多。

居民区党总支是马,是关键,是核心,是动力。他们要把党的意志溶化在民意之中。

原来居委会做的事情很多,但都是政府做的事情,现在要努力恢复居委会作为民间自治组织的性质,政府该干的活交给社工站来干。居委会和社工站的分工是很明确的,居委会是代表民意的,社工站则是具体事情的操作者。社工站要接受党组织的领导,社工站还要向居委会汇报具体的工作,而这三者之间是从来不会产生矛盾的。居委会就是要服务居民、化解矛盾、排忧解难。如果一个人生活困难,就要向居委会反映,居委会就要再帮他向上反映,但是最后低保不是居委会给的,是街道通过社工站给。如果一家人家因为失窃而导致夫妻不和,居委会的工作是上门劝架,而防盗的措施应该由相应的社工来做。

居委会有一个主任,三到五个委员,现在都是海选的了。在职的人被选上可以不坐班,不坐班的每个月有900到1000元的补贴。党总支在选举的过程中是幕后操纵者,要做居民的思想工作,保证参选率,还要鼓励组织上中意的人选去自荐,通过合法的途径成为居委会干部。

真是挺搞的。



 
04ssdpp @ 2007-05-08 14:20

本来这个时候我应该在潍坊街道做调查,可是今天早上起来以后又接到了电话,改到明天了。在我去香港之前这项工作确确实实是没有办法完成了,尽管错不全在我,但总想着尽心尽力多完成一点,也好减轻另一位搭档carol的压力。昨天晚上我们两人讨论了一下,发现些有趣的东西。

于老师的意思让我们写居民区的党建工作,carol则说,我上学期社区研究的学期论文写的就是社区党建……我当时的观点就是社区党建是国家权力进入社会生活的又一方式。personally,我觉得这样做是很不好的,对整个社会来说。国家权力不断地渗透社会,等于是不断地挤压公民的自由空间,对公民社会的发展是很不利的。没有公民社会,就不要谈什么民主了。

但很显然于老师不是让我们研究这个。我们所要做的无非就是到实地看,政策是什么样的,如何运作的,最后在这样一套机制下都办成了点什么事情,达到了什么样的效果,这些效果是不是“好”的效果。就像前两天我说看一个东西好不好总要回答两个问题,目的是否合理,手段是否有效。现在我们总是跳过第一个问题来回答第二个问题,或者默认了只要有效果就是“合理”的。可是这里面的问题实在太多,什么叫做“有效果”呢,这个所谓的效果又是什么样的效果呢?我们又不能回答。

对于昨天carol说的那些话,我可以傻乎乎地问她,为什么一定要有公民社会,为什么不民主就不好了。(昨天有人在bbs上说我把别人都当傻X,看来不是别人傻,确乎是我自己傻。)可是这个问题如若真是提出来了,恐怕一时半会也纠缠不清楚。有些东西可以拿来做辩论,有些东西偏不行。比如我们都认为热爱自由很正常,极端一点的人说“不自由毋宁死”,可确确实实也有人叫嚣过“若自由毋宁死”呢,这两伙人要是碰到一块去了,能指望着他们好好辩论一番吗?

于是想到师长的教导,先不要纠缠于概念和学理上的东西,虚心一点,到现场去看,到实地去做调查,你可以不承认民主是好的,但是你总不能不承认帮群众解决实际困难是好的吧。于是我们理所当然地跳过了第一个问题,直接去回答第二个问题。

可是最近我又开始疑惑了呀,第一个问题,我们真的就能够跳过去吗?



 
04ssdpp @ 2007-05-08 14:11

最近我经常装模作样地说:“这个问题很复杂。”但是,我们不能因为一个问题很复杂就把它晾在那里不讲了,也不能因为很复杂就把它讲得乱七八糟没有头绪。因为我们的任务并不仅仅在于看到一个问题的复杂性,更在于告诉大家这些复杂的因素之间都有着什么样的关联。

这件事情叙述起来是很简:城市要发展,城市要扩张,政府征用了一些农用地。原先的农民在统一的安排下返迁,住进了城市的小区。但是他们并不因为住进了城市就马上变成了城里人。长期的田园生活让他们保留着许多城市里的人看来是“陋习”的习惯,比如把居民区里的绿化拔了种大葱,再比如把扁担和粪桶堆在楼道里(尽管这些工具看起来他们是再也用不着了)……不一而足。于是居委会的干部做了很多工作来帮助他们改掉“陋习”,克服“农民的思想”。这其中的工作非常艰巨,尤其是种大葱问题,居委会和“农民”之间的拉锯战开展了两三年,因为农民都太喜欢种地了(这个话是居委干部说的)。后来总算有人想出了好主意,因势利导,把农民组织起来种树。于是农民的“陋习”终于被克服了,这个住着很多“农民”的小区也终于变成了“文明小区”。

那我们怎么来看这件事情呢?

第一次听到居委干部洋洋得意地向我们介绍这个事情的时候,我很不以为然,和我态度相同的还有barbara。因为我们认为让一个人在一夜之间从农民变成市民再变成“文明”市民本身就是一个不合理的要求。据说“文明”的定义有几百种几千种,但是既然要讨论,总还是要说说清楚“文明”是个什么东西。文明是一整套社会生活的逻辑。(挺傻的一个定义,我们将就着往下讲吧。)不同的社会生活自然会有不同的逻辑,所以一种社会中的人的行为不符合另一种社会中的文明本是不足为奇的事情。农民喜欢种地,这个行为本身并不能说是不文明。但是放在城市生活中,就不符合了。因为城市的居民小区里面没有宽广的田地给每个住进去的农民种大葱,居民小区里的绿化也是统筹安排设计的,随便种大葱将被认为是破坏了整体设计的美感。但是问题没有那么简单,“文明”这个词在大多数人眼里可能没有“社会生活的逻辑”这么简单,“文明”代表着向上的、积极的、进步的含义,简言之,说一个人“不文明”就是在说他不好。

让我和barbara不满意的地方正在这里,我们觉得有些人是在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的行为是否文明,这绝对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做法。(就像如果有人说外国人比中国人文明,我是一定要和他论辩上两句的。)再说农民住进城市里的小区又不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如果是他们自己要住进城市里的小区,那他们势必要让自己的行为符合城市生活的那套逻辑。)征用土地未必出自农民的意愿。于是整件事情在我们眼里看来就是这样的:有一群农民,种地种得好好的,然后别人把他们的土地征走了,不让他们做农民了,让他们改作市民,不但要让他们改作市民,还要让他们做城市里的人要求的“文明”市民。

这是多荒唐的一件事情,让我们如何以街道干部那样皆大欢喜的心态来分析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当时我和barbara都曾经在blog上表达过类似的意思。这里引用一段barbara的网志,此人很久没有更新过blog,把她的旧文拿出来晒晒,嘿嘿~

突然想到林清玄先生的散文,题目好像是《红心番薯》吧。知道真正的农民的土地情结有多深,不是种什么的问题,是双脚离了那片有灵气的土地就失去了根的感觉。

“洋泾博士”总结这一过程为“农民——市民——文明市民”,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不种菜改种树就是变文明,还是说只有上面定的标准才是文明的定义。我们评判一个社区是否文明始终是小区外的人用外面人的标准。文明是否关乎社区内生活的人自己的感受呢,这个判定难道不应由身处其中的人自己来下么。其他人又不住里面,却为什么要又如何来评他们文不文明呢?真住在里面的人是否又关心文明的评定呢?如果是,为什么不让他们自己来衡量,不是有句话叫“冷暖自知”么?

最近养成的一个习惯,看一件事情是不是做得好,就要先回答两个问题,第一,目的是不是合理,第二,手段是不是有效。如果对于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是否定的,那么就没有必要回答第二个问题。当初我们认为把一个农民变成所谓的“文明市民”这个目的就很荒唐,于是我们的情绪是如此的抵触以至于我们对于第二个问题的回答没有任何兴趣。

这次作调查对我很有启发的一点就是,在不了解社区实际的情况下用学校里学到的那点东西对基层的工作评头论足是不明智的。我们经常碰上一些人,他们低估社区工作的重要性,低估基层工作者的素质和工作能力,这样的自以为是现在越来越不能为我所容忍。他们错误的判断源于他们对于“日常生活的知识”(knowledge of everyday life)的轻视,他们不知道解决实际生活中的问题需要多大的智慧,于是他们会在自以为“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的基础上夸夸其谈。

所以我们要去做调查,还要对“目的不合理”这个判断做一个重新的考量。当我们觉得不合理的时候,我们显然是站在农民的立场上的。如果站在城市发展的角度上来考虑,就不一定会使这个结果。因为城市的扩张必然导致一部分农民失去土地。这里还牵涉到另外一个问题:“摊大饼”的城市发展模式应不应该。这样一来又会带出另外一大篇论述来。不过我想有一个大家都会承认的常识,在城市发展的某一阶段,面积的扩张不但是必须的,而且是应当的。不是要否认农民在这一过程中利益的损失,也不是认为农民的利益损失相较于城市的发展而言是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东西。而是,当我们认识到城市的发展是一个无法避免的趋势的时候,即使注意到农民的利益会受到损失,还是不能停下脚步。因为某一个群体的利益受到侵害是我们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如果我们必定是要往前走的,那么我们该做的就不是大嚷大叫着要停下,而是在往前走的时候想办法把这个伤害降到最低。拿到这件事情上来说,农民住到城市里的小区中是无法避免的事情,所以我们不应该再去纠缠怎么会有让农民变成“文明市民”的荒唐事情,而是要看,出于某种无法避免的原因,事情已经这样了,现在我们是怎么做来把伤害降到最低的。

我不知道那些居委会的干部怎样看待自己的工作。他们是认为自己在把野蛮人教育成文明人呢,还是认为自己在想方设法的减轻对于农民的伤害。很可惜,那天一个关键的访谈没有去参加。(是我主动要求不去的,因为那天我很想去城中村。嘿嘿~)这样一来,他们具体的想法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想是偏向于前者的吧。开始的时候,农民在绿化里种大葱,并且认为大葱也是一种绿化。(真是理直气壮啊,呵呵)居委干部所做的事情就是跑去把他们种的葱拔掉,然后做做思想工作。然后过两天,农民又浑身不舒服了,又把葱种回去了,居委干部再去拔掉,再做做思想工作,如此循环往复好多次,据说这场拉锯战持续了两三年。这是我们自认为自己文明,然后想把农民也教育的文明起来,但是不太成功。后来总算充分考虑到了农民喜欢亲近土地,种大葱破坏绿化,种树问题总部大了吧。既符合城市里的生活,也顾及到了农民的感受。居委干部想出这个主意的本心是什么我们是不得而知的,但是最后的结果是可以让农民感到几分宽慰的,所以事情也算做成了,农民也总算变“文明”了,而且我想不情愿的情绪会比较少吧,呵呵。

后来我想,我们这么关心农民种大葱的问题,是因为它具备象征意义吗?对于“农民”本身来讲,他们可能并不关心自己所居住的小区是不是文明小区。不要说农民,就算城市里的居民,绝大多数也不会关心他们所居住的小区是不是文明小区。正因为文明的标准并不是他们自己制定的,当他们并不了解文明小区具体都有哪些标准,并且认为这些标准与自己的日常生活基本无关的时候(其实是很有关的),他们当然会不care的。农民关心的不是他们自己是不是文明,他们关心的是能不能安居乐业。“文明”是居委会干部向上的说词,但是当他们说到文明的时候,会有像我和barbara这样充满怀疑的人出来质疑这种从农民到市民的“文明”是不是真的文明,是谁定的文明,是不是有必要的文明……而当他们说到“安居乐业”的时候,恐怕不会再有人跳出来胡搅蛮缠质疑我们有没有必要安居乐业。

写到这里我发现我是在跟自己别苗头。你可以选择对于一个问题的态度。如果你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很荒谬可笑,你去批判他,大概可以变成批判学派的思想家,如果你带着观望的心态走进去寻求解决之道,大概可以变成经验学派的。呵呵,当然,头上贴哪张标签并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自以为是、夸夸其谈。


 
04ssdpp @ 2007-05-08 14:08

这个社区研究的工作我不太适应,好吧,现在只能这么说。

犹太人曾经说,跟富人做生意,你也是富人,跟穷人做生意,你也是穷人。估计做学问的也是差不多,所以,如果想要做有钱人就应该去学经济、学管理,将来是和富人打交道的,学了社会学的话,嘿嘿,麻烦大了,基本上整天和穷人混在一起。谁让社会学家是天生的左派呢。我深切的体会到当我们以一个社会学专业的学生去接近那些“穷人”的时候,他们倾诉的欲望有多强烈。对于那些处在社会上层的人来说就不是这么一回事情了,我相信他们也有他们的问题,有他们的苦恼,但是有一个道理我是明白的,研究peasant worker的方法绝对不能拿来用来研究他们的老板。

所以首先说不适应就是方法(methodology)上的不适应。社区研究当然不是去研究一群处在社会上层的人,但是我们现在要做的这个项目有那么一点诡异,我们不是自下而上的从普通老百姓入手研究社区的,我们是从社区党工委or街道党工委交上来的年度工作总结报告自上而下的研究社区。我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过程:先接触我感兴趣的那个研究对象获得很多第一手的材料,然后再抽象。(其实正经做社会学研究也不是我这么个顺序,呵呵)这次是给了我很多抽象的东西,让我去寻找实证的材料支撑,然后再回到理论的层面来分析。

于老师啊,你也不在上海,不知道我的理解有没有问题。先翻翻官样文章,看看有什么地方语焉不详,到实地把情况了解清楚以后填充进去,然后把官样文章“变成”一篇学术理论研究的文章?是这样的吗?很高深很玄妙的说!怎么办捏……

今天下午和hy jj第一次去了weifang街道,我们准备了好多问题问他们的街道负责人,主要是看了他们的工作总结报告,发现很多不清楚的地方,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比如他们告诉我们街道党工委每年都会给困难户补贴,却不告诉我们帮困基金是从哪里来的。他们说街道党工委顺利的转变成了社区党工委,却不告诉我们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到底怎么转变的,转变了以后都作了哪些工作。还有就是一大堆看不懂的“术语”,比如说“一匹马套四个轮子”、“三部一室”、“退二进三”……哪位好心人看懂了来告诉我们这都代表什么意思呢……

街道负责人,暂且称他mr lu,等我想到了好玩的绰号再帮他换回来,此人约好我们一点钟碰面,却迟到了半个小时,不过他一来就向我们道歉了,说是有应酬,可以理解绝对可以理解。后来他就把我们带到一个会议室里聊天。我得知他是复旦大学毕业的,和沈yifei老师是同学,他还说,我们是校友,我总要照应你们的咯,听得我太感动了。事实证明,他果然非常照应我们,侃侃而谈两个钟头,水都没有喝过一口。他是个很好玩的人,“共产党员应该身先士卒”被他说成“共产党员应该以身试法”,我花了很大很大的力气才忍住不笑的。讲到后来我们听得都头疼了(当然这很有可能是因为我今天下午很困),他还在不停的讲……

他讲的一大堆东西我就不写在这里了,走之前mr lu还塞给我和hy jj每人一大本街道年鉴,嘱咐我们要好好做研究,好好读书。在这里就写写我当场想到的一些东西吧。

首先就是所谓街道党工委向社区党工委的转变,照理来说这应当是我们研究的重点。今天了解到具体情况大致是这样的,街道党工委只管街道里公务员队伍中的党员,再加几个居委会的,而社区党工委的覆盖面就颇为宽泛,它包括辖区内所有的党员,包括居民,包括辖区内企业的员工。这样一转变就弄出很多好玩的事情来,比如说街道里面有个***大厦,是个写字楼,里面有几十家企业,maybe,在某些企业中零零星星有两个党员,要在原先他们就是所谓的“袋袋党员”,没有人管的。现在不行了,即使企业里没有党支部,社区也要帮他们弄一个党支部出来,整个写字楼里面成立一个“楼宇联合党支部”,在里面上班的员工,如果你是党员,请你自己去报名,千万不要变成“袋袋党员”,找到组织你就有了依靠啦……!#¥%$&……然后组织会让你有活干的,比如说每个月一次,早上七点钟请你感到人民广场的地铁站,发一件衣服给你,你就可以做志愿者了,然后这就算是组织生活了。当然,组织生活的形式可以是多种多样的,比如党支部建一个QQ群,大家讨论讨论问题(谁知道都讨论些什么)也可以算是组织生活了。现代企业的流动性应该是比较大的,现代人跳起槽来也挺快,所以楼宇联合党支部就是传说中的“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我以前一直以为社区是个颇具民间自治色彩的组织。如果我的这个想法没有太大问题的话,我们这里缺少发育成熟的社区。所以有一个问题其实他们没有解决,我当初也没有想到,所谓的“社区党工委”定位在什么地方?是将权力渗透到社会生活的每一个层面,还是仅仅让那些找不到组织的党员同志们重温组织的温暖?如果是前者的话,我就不多做什么评论了,如果是后者的话,我们倒是真的要考虑考虑,他们都作了些什么具体的事情,他们想要达到的效果达到了没有。这个问题其实可以赋予更多社会学的内涵。我不太喜欢把话讲得太肉麻,不过这里似乎要用到某些肉麻的词汇,不管贴一张什么标签,对人来说,找到集体的归属感很重要,找到对自己的身份的认同也很重要。社区党工委究竟是一什么形象出现在这些所谓“流动党员”面前的呢?mr lu说,嘿嘿,其实人都是有惰性的,让我七点钟跑到地铁站,我想想心里也很难过的呀,早上五点钟就要爬起来了,但是他们每个月只要求一次,那我总还是要对付过去的咯,不去不好意思了……所以说,嘿嘿,其他我就不多说了。

街道工作比较复杂,我们想象的很简单的事情在实际生活中可以拖上十年,经过几代街道干部的努力才能完成。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小区里原来有很多车棚,后来自行车减少了,某一些车棚就被挪作他用了,物业管理公司把它租给外面人,外面人拿它用来开棋牌室,居民有意见,街道干部马上亲临现场,解决问题,但是发现这个问题真难解决啊,居民说烦死人了晚上睡觉都睡不好,开棋牌室的说我已经跟物业公司签了五年合同了你怎么好赶我走呢,物业说这个房子本来就是我得你怎么好不让我用他们来创收呢……于是街道干部从中协调,一协调就是十多年啊。mr lu告诉我们,现在有一句话非常流行(我竖起耳朵来听这句非常流行的话)叫做“存在即合理”(我晕啊,这句话什么时候变得“非常流行”了)你们不要看这个问题很小,牵涉多方利益,很难解决呢!

有个老太太,孤老,在家里没有人管,“走了”都没有人知道,十五天以后,味道散发出来了,虫过来了,人们知道了,街道干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第一个推门进去,用麻袋把老太太裹起来然后拨了120和110,真是“身先士卒”啊!(当然,按照mr lu的说法,是“以身试法”)

不行不行,再这么写下去要剑走偏锋了,我们的研究经费还是从社区里面来的呐!每个街道5000块,说话不能这么不负责任了。

现在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我的打算是,先把概念厘清,什么叫社区,什么叫街道……考虑考虑这种问题总没有错吧。我现在只知道Gemeinshaft und Gesellschaft,Commnunity and Society,不过好像和我们要研究的东西没啥关系……

怎么感觉这不像在做社会学研究呢,哪个高人来指点我一下……

想到如果不出偏差的话,我的名字会以铅字的形式出现在某种印刷品上,就不得不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认真一点,再认真一点……